良渚AI唠嗑局活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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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记者?杨阳)?在良渚,一个名为“数栖湾”的产业社区成了观察AI创业生态变迁的微观样本。这里没有格子间、没有固定工位,创业者带着电脑来,可以在一楼的咖啡吧坐下,也可以钻进二楼的静音舱。
这些创业者有00后网络安全专家,也有从设计院裸辞的95后建筑师,他们被称为“数字村民”——一个从五千年文明的土壤之上,萌发出的一种创业组织新形态。
数栖湾不是凭空规划的。两年前,良渚文化村一带活跃的数字游民已超千人,他们是独立开发者、设计师、内容创作者,当大模型技术爆发,这批人中最敏锐的那一群开始从接项目转向做产品——一人或两三人,组队、开公司,瞄准AI赋能的垂直赛道。
“数栖湾其实是一个顺势而为的产物。”产业社区负责人刘静介绍,2025年9月25日开园至今,这里已对接700余位超级个体,筛选出80余组“AI+创业”项目,其中35%来自省外。
筛选标准是务实的:看团队背景、看技术优势、看市场潜力、看是否有早期订单。不追求宏大叙事,也不拒绝微小切口。
“我们珍视的是‘水下种子’。”刘静说。
这个形象比喻在产业社区是大家的共识,如同冰山仅十分之一露出水面,大多数创新团队在早期无人注视。他们或许尚未融资、不善言辞,但只要扎实生长、紧贴需求,便是数栖湾愿意提供土壤的对象。
拓界科技就是一个例证。这家00后团队创立的网络安全公司主攻防勒索细分赛道,自主研发的“防勒索AI疫苗RDR”能在病毒加密文件的瞬间提取密钥,文件恢复率达99%。如今,该团队服务金融、能源、制造业客户,业务出海至欧洲和中东。
即便如此,拓界科技在数栖湾也只保留了七八人的团队。“我们不需要固定工位。”拓界科技联合创始人梁文豪说,研发工程师分布在全国各地,销售在外跑客户,他自己每周在数栖湾待两三天,在静音舱接电话,用会议室接待客户,工位随来随坐。
“我们的工程师说,来这边之后心情都变好了。”梁文豪说,良渚的自然环境、余杭的人才资源、数栖湾随处可以迸发的灵感和创意,是他选中这里的核心原因。
这不是一个传统产业园会记录的评价。但在数栖湾,它被当作“核心绩效”。
从1到10再到∞
走进数栖湾,映入记者眼帘的是一面MBTI性格墙,黄、蓝、紫、绿四色卡片密集排列,紫人组和绿人组占据了绝对多数——前者是逻辑控,后者是创意派。每张卡片上都写着:我是谁,我在做什么,我需要什么。
这是一次澳门赌场攻略,澳门现金网创业者性格分布的有趣实验。事实上,数栖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,数栖湾的双层建筑被精心设计为“四场”——机会场、发酵场、发生场、自由场。这套空间语言,直接回应了数字村民从“一个人”到“一家公司”的全过程需求。
机会场在一楼入口处。这里有一面机会墙,展示着创业项目、合作需求、资源供给。政府招商人员、企业高管、投资机构来访时,会在这里停留;创业者路过时,会随手拍下对自己有用的信息。
发酵场在一楼路演厅,每周这里都会发生三五场活动:技术沙龙、Demo路演、政策宣讲会。
发生场在一楼咖啡吧旁的沙龙区,一面白板墙,自由散落的沙发和围坐区。这里是灵感涌现的地方,时不时会发生一场“AI唠嗑局”,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技术、聊出海、聊融资,有时持续到深夜。
自由场则是开放办公区。一楼是咖啡馆式散座,二楼是规整的共享工位,都是随来随坐。创业者可以连续一个月坐同一位置,也可以背着电脑到处飞,回来时依然有位子。
这套空间逻辑服务的是一类特定人群:从数字村民到OPC(一人公司)创业的进化者。在良渚,这两者被刻意区分:数字村民是云端工作、世界漫游的自由职业者,靠技能接项目;而当他们注册公司、组建团队、面向市场推出产品时,就完成了向OPC的跃迁。
“身份变了,需求也会变。”刘静说,从一个人到三五个人,他们需要的是从“一张桌子”变成“一套中台”。工商财税谁来办?法务知识产权谁把关?品牌曝光怎么搞?出海合规谁懂?
数栖湾的回应是共享中台:把大公司的组织能力插件化,让小微团队以极低成本调用,包括但不限于空间、行政、财务、法务、品牌、产品、增长。
“这些东西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,但你必须有。”入驻创业者、做“AI+穿搭”的奥一说,他的团队四个人全是联创,从设计院裸辞出来创业,第一步就卡在公司注册上,“我们连股权怎么分都不知道。数栖湾的运营团队包揽了这些工作,解除了我们的后顾之忧。”
这正是数栖湾与传统孵化器的根本区别:它不是把空间租给你,而是把能力拆给你。这种能力的供给并非一次性配齐,而是按需配置、阶梯供给——这就引出了数栖湾更深层的制度设计。
这套制度被称作“一核两翼”,一核是数栖湾本身,聚焦从0到1的创意萌发;两翼分别是“数栖·杭创(人工智能)营”和“数栖·创新中心”,承接从1到10的孵化陪跑,以及从10到∞的规模化进阶。
“在数栖湾,你可能只有一个idea,甚至还在找合伙人。”良渚新城管委会招商处负责人何婷婷说,“我们提供共享办公、社群活动、中台服务,让想法有地方长出来。”
到了杭创营阶段,团队已有产品demo,需要的是市场验证、商业闭环、早期融资。这里引入创业教练、产业资源、投资机构,提供陪跑赋能。
而创新中心面向的是已完成商业化验证、需要扩大规模的企业。拎包入驻的空间、进阶的政策支持、产业链协同,都在这里。
拓界科技正处在从数栖湾向创新中心过渡的节点。梁文豪说,他们计划将核心服务器搬到创新中心,“那边更适合我们这种需要隐蔽性和稳定性的团队”。
另一家做AIGC短剧的公司去年已实现百万级营收,也正准备从数栖湾“毕业”,进入杭创营。
这套阶梯式培育的逻辑,核心是把政府资源、产业资源、服务资源按需配置,而不是一次性堆砌。它对创业者的价值不是“给多少钱”,而是“在什么时候给什么”。“我们希望企业从萌发到成长都在良渚,最后栖于良渚。”刘静说。
一种新型创业生态成形
数栖湾的实践,正在回答一个核心问题:AI时代的创业,还需要物理空间吗?
答案是:需要,但不是为了办公,而是为了“发生”。
传统的产业园区,企业入驻后各自关起门来,活动需要提前邀约。而在数栖湾,交流发生在走路碰到的瞬间,发生在深夜自发组织的讨论,发生在为某个技术问题临时拉起的小型共创会。
“合作是自然发生的,因为创业者与创业者之间没有一堵实体的墙,整个空间都是打通的。”奥一说,他甚至修正了自己对创业形态的理解。
刚来时,奥一也关注“一人公司”这个概念,但在数栖湾待了四个月后,他更认同另一个词:超级团队。“一个人能做的事再高效也有限,三五个人各有所长,沟通成本低,每个人都是强节点,这才是AI时代更有生命力的组织形态。”
这种“超级团队”正在这个产业社区高频涌现。
去年年底的“良渚开源夜”跨年派对上,做AI情感陪伴机器人的丁辰提到硬件适配难题,被在场的硬件工程师老米听到,两人聊了一晚,光速搭伙。
奥一同样在一场创业朋友局上,认识了从迪拜回来的创业者,第一次系统了解中东市场的机会:“一直泡在自己的领域里会闭塞,这里能发酵出新的认知。”
甚至云服务商也在主动靠拢。开园仅四个月,火山引擎、腾讯云、亚马逊云纷纷找上门,希望与社区合作孵化早期项目。“他们看中的是我们集聚的AI开发者资源。”刘静说,“这种市场驱动的资源流动,比单纯补贴更具生命力。”
而数栖湾2026年的核心动作,是更进一步:帮创业者找项目。“现在很多创业者已经有了产品,但不知道怎么推向市场。”刘静说,运营团队正在主动对接传统企业,比如中医连锁诊所、头部医美公司、汽车厂商,挖掘他们的AI应用场景,再与社区内的创业项目进行撮合。
这种“双向奔赴”一旦跑通,将彻底改变小微创业者的生存逻辑:他们不再只靠融资活着,而是可以靠服务传统产业获得真实营收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:余杭如何续写创业传奇?数栖湾的故事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:不再执着于孵化多少家“独角兽”,而是培育一片能让无数“最小单元”自由链接、彼此赋能的土壤。
这里有政策,但不只是政策。三年房租减免、最高300万元研发补助、算力券模型券……数栖八条是“阳光雨露”,但真正让创业者留下来的,是那种“被看见”的感觉,是深夜还有人陪你聊技术问题,是隔壁桌的人恰好能解决你的卡点,是你只需要付出对公司的努力和热情,其他的,这里帮你想了。
这或许就是“最小单元”与“最大可能”之间,最短的路径。


